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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楚越没回答中年人。
这个时代的通讯已十分发达，一条讯息以宇宙尺度在整个人类联合体中的穿梭速度甚至跟上了人类思维所能想象的空间。
世英大学校长离世，他和黎爵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在飞艇上看到相关讯息。几个小时足够空间站将这个新闻传递到足够遥远的地方。
但此人却不知道孟振离世的消息，看上去也不是装的。
虞楚越意识到这个通讯装置所连接的场所，不是人类联合体的另一端，就是与外界消息闭塞的地点。前者的可能性不大，但说到后者，就不能不让人想到一个地方……
虞楚越笑着问他：“你在黄昏海吗？”
站在荧幕后的男人清癯苍白，无论从穿着还是面相上来说，都是像是一名斯文的学者。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
但此人并没有关闭通讯。
他看到书房内只有虞楚越一人，先稍稍松了口气，眼珠微微凸起，环顾四周，凑近屏幕。
“你能找到这里，这种废话也不必多问吧？你把孟振怎么了！”他小声说着，急得满头大汗，“还有他家的申小子呢？那个叫孟申的！”
虞楚越发现这人似乎没太大城府，或者说，自己的出现使他一下子慌了神，看上去似乎是认为事态已经败露了。
孟振是黄昏海研究站的知情者之一。不过，似乎不单单是知情者这样简单。否则中年人的态度不会是他所展现出来的样子。
他们知道黄昏海的内幕，但明显不与主导者菁英社是一条心。因此孟振才会试图接触外来的女间谍，可惜他的行径被菁英社察觉了，致使家破人亡。
虞楚越将线索细细地整合起来，顿时心如明镜。
“别慌张，你还没有被发现。那两个人都死了，黄昏海那儿居然没有新闻吗？”虞楚越坐到书房的躺椅上，“法兰星系世英大学门前的世纪大桥被反人类越狱犯炸毁，遇难者里就有孟振的名字。孟申觉得自己救不回来，把这颗球给了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中年男人沉默地注视虞楚越，他在努力消化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并企图从虞楚越的表情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
然而他失败了。
“我没必要骗你。”虞楚越补充道。
良久，中年人长长地一叹，神情颓废，面如死灰。
孟振的死对他显然是个极大的打击。
他低声喃喃：“你要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人，就不可能顺藤摸瓜地查到这里来。”
虞楚越：“作为路人，恰巧知道一点点情报而已。”
“不只是‘一点点’吧。”中年人苦笑，“奉劝你一句，假如事情的确与你无关，你必须立刻从孟振家里离开。否则会摊上大麻烦。”
“晚了。孟申把金属球交给我的时候，我就被发现了。现在，大概有一队人马在赶来的路上。我是被迫上的贼船。”虞楚越不以为意，“所以你可以少说一些奉劝的废话，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一把，如何？”
这可不像是“被迫上了贼船”的样子。
费新心中纳罕。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名少女所言的确是实话。
费新惊诧于少女在此刻所表露出的冷静与睿智，一个看上去似乎只有二十来岁的少年人，在他的交际圈只算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无论何时何地，地下交头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事，一旦露了马脚，死是最体面的下场。
少女明明知道这一点，眼里却跳跃着悚人的兴奋，宛如一头嗅到了猎物芬芳气息的孤狼。此人的能力也使他万分惊讶，作为局外人能够从孟申给他的金属球孤身查到这里来，着实需要花不小的力气。
费新晃了下神，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事情原委一并告诉虞楚越。
毕竟，孟振死后，他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了。
“我叫作费新，世英大学的毕业生。是一名黄昏海上的监测员。”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孟振是我进入研究站之前就认识的朋友。你想知道什么？”
“我叫作楚月。事态紧急，稍微给我讲一讲你们在黄昏海上研究些什么。”虞楚越道，“这可让我好奇很久了。”
费新扯了下嘴角。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因为纯粹的兴趣才会主动淌这趟浑水。
费新道：“你知道莫比乌斯环与克莱因瓶吗？”
虞楚越想了想，稍微点点头。
莫比乌斯环是一个拥有神奇性质的闭曲面。将一条纸带绕过180°后将两端对接，就能得到一个莫比乌斯带。它横跨了二维与三维两个尺度，使得从起始端画出的线段无需经过折返就能绕过纸带两面回到起点。
而克莱因瓶则具有相类似的性质。克莱因瓶是将一个管口扭曲到瓶底的立体的瓶子，使得一滴水从瓶口进入管道坠入末端的过程中，无需折返便能再次瓶口流出。它无法在现实世界被制造出来，因此被认为仅存在于更高维度的世界。
费新道：“简而言之，我们就是在从事这两样东西的工作。菁英社认为，克莱因瓶就是三维世界跨度到四维世界的钥匙。一旦能攻克这项难题，人类就能探索并掌握四维世界之中的物理准则，迈向更高的文明程度。”
虞楚越：“更高？”
费新不由叹气：“我知道你在嘲笑什么。这件事说来话长，四百年前，人类联合体驻边境探测器捕获了一台来自异域文明的废弃采矿装置与战斗型无人机。这是被列入千年解禁期限的绝密事件，我有幸接触到了部分检测报告。仪器所属文明的先进程度比人类高出许多，目前仍不知道这支文明的坐标。但从那台仪器的毁坏程度来看，他们似乎又在某个时间节点遭遇了更高文明程度的毁灭性打击。最后下定论的，是上官家族中某位在政学两界举足轻重的泰斗。他推测，采矿机背后的是一支实验文明。”
“……实验文明？”
“你知道‘沙盒之神’吗？曾经在四百年前活跃于联合体各处的宗教。他们认为人类只是上帝在沙盒里的演绎游戏。‘实验文明’的假说和它很类似，他们认为宇宙中存在一批最上等的十维文明，他们的科技与社会化水平都是顶尖。为了寻求突破，他们将星河布置成自己的巨型实验室，以其他低等文明作为小白鼠，调整初始条件，并对这些文明进行观测。”
虞楚越安静地听着，他立刻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么观测完毕之后呢？”
“学生在实验室写完实验报告以后，你觉得应该干什么？”费新苦笑，“按照操作手册的标准，是把用过的材料都冲进下水道里，擦干净一切残留的痕迹。实验室就那么大一点地方，他们还得给下节课的学生腾地方呢——所以，你说观测完毕之后应该做什么？”
虞楚越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
这个假说的确能解决现实世界所遇到的一些问题。
比方说，目前的宇宙探明范围已达到数百亿光年，但人类并未发现任何异域文明的遗迹，也不曾收到其他星球发来的无线电波。
假如地球本来就是被“实验室”这道无形的屏障隔绝起来的，那也就说得通了。
“——所以，才有了黄昏海研究站的出现。无论人类文明是小白鼠，还是未被最上面的眼睛所注意到的碍眼的尘埃也好，建立这个实验室，对于人本身都是有利无弊的。如果不是最近发生的那件事……”
虞楚越忽然对费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费新明白他这边发生了某些状况，立刻闭了嘴。
虞楚越轻轻地迈出步子，像一只猫似的无声靠近门扉。
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还有，人类的呼吸声。
费新紧盯着屏幕，他能看到孟振书房里所发生的一切状况。他知道孟振的宅邸被其他人侵入了，他焦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说话，只能冲虞楚越比手势。
虞楚越注意到他龇牙咧嘴的情态，朝他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枪，往枪膛填上子弹，冲散发光芒的金属小球扣下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金属球被子弹贯穿而过，通讯装置被摧毁，墙壁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站在门外的人闻声踢门而入，虞楚越正要将枪洞对准入侵者的太阳穴，来者的速度却快得不似常人，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他躲过了第二发子弹，欺身至虞楚越跟前，将虞楚越的手腕抓过头顶，扣在墙上。
虞楚越动弹不得，不过来者并不打算发起第二次进攻。
他在晦暗的光线里看清面前之人的面目，心中大石一落。
虞楚越：“你怎么来这里了？”
黎爵垂眸凝视着他，轻笑道：“我听李可生说，有人遭遇危险，可以再让我得到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可惜这次似乎来早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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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者来晚了（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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