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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旧事旧识

作品: 七爷 |作者:priest |分类:幻想奇缘 |更新:10-02 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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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翊忽然心慌起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的亲兄弟,怎么办?

如果……

一阵脚步声传来,赫连翊猛地回过神来,将画卷和盒子快速地塞回到暗格里面, 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低下眉眼整了整袖子,进来的正是小公公王伍, 王伍低声道:“太子殿下,户部陆大人到了。”

赫连翊这才想起来,是自己把陆深叫来议事的,便定了定神, 道一声:“孤知道了。”便转身出去了, 脚步微急,像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赫连沛的寝宫似的。

王伍低眉顺目地应了,木头人似的站在一边。赫连沛身边总共有这么两个得用的人, 一个是喜公公, 一个便是王伍,喜公公是个会办事的,跟在赫连沛身边已久, 赫连沛几乎将他当成了左右手似的。王伍不一样,他往旁边一站, 不言不动, 也不会凑趣, 不留神都能叫人将他这大活人忽略过去。

不拍马屁, 不该说的话绝不说,叫干什么干什么。当年喜公公也是看上了他这份难得的本分才有心提拔他的。在宫里当差,伶俐人多,有本事的人也多,可本分人却不多。

来往每日见着的都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最价值连城的东西,和最让人心驰荡漾的权力,在这样的地方,便是那些饱读圣贤书的大人们,还有几个能清醒地记得如何进退呢?

所以喜公公觉得,王伍是个人才。

此刻僻静的大殿里只有一个睡得死猪一样的稀里糊涂的老皇帝,侍卫们都在门口,方才被赫连翊遣出去的。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站在那里浑不似活物的王伍的眼皮忽然掀动了一下,眼珠往旁边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赫连翊刚刚站过的地方。

赫连翊心慌意乱之下,那暗格竟没有管好,露了一条缝隙在外面,正好落到王伍的眼里。

王伍盯着那条小缝,足足有半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终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龙床上的真命天子,随后缓缓地弯下腰去,手指摸索到那裂缝的地方,往里探了一下,随后又摸索了片刻,找到了机关,轻轻一扭,暗格便打开了,那卷没放好的画轴便掉落了出来。

王伍眼疾手快地抄在手里,总算没叫它落到地上,忍不住轻轻地吁出口气来,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又看了赫连沛一眼,随后迅速将画轴打开,看了一眼,眉头轻轻一皱,顿了顿,又将画轴重新卷好,放好,将暗格严丝合缝地合好。

随后又不摇不动地像个假人似的站在那里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自从乌溪和周子舒之间有了买卖往来,他便很有些事物忙活了,只是这些日子住在王府,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终于奴阿哈忍不住了,上门来找人。

外面的事到底怎么样,景七回来也自然不会跟他说,只要景七不出门,便仍旧是读书画画,偶尔兴致来了去院子里比划两招,脸上从不带负面情绪,看起来仍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当然,鉴于景七少了出去鬼混这一重要日程,日子看起来便像是比以前还松快些似的。

这位爷一向觉得,在外面就算是天塌下来要自个儿扛着,滚落了一层皮,也不能将那死皮带回家里来。

家里,便是以前听平安家长里短地唠唠叨叨、现在又加上养着乌溪和紫貂一大一小两只毒物的地方。一个王府只有一个王爷,其他人的职责是吃喝玩乐、管钱管家,没有义务听外面那些烦心的事。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乌溪不知道,毕竟是个从小就经历过大庆和南疆之战的人,乌溪偷偷叫了个南疆带来的高手,每日暗中送景七上下朝,也不露面,从他早晨出去便跟在后边,直到他回府到乌溪眼皮子底下。

他就心满意足了,觉得这个人现在全天上下都在自己的视线里,哪怕外面洪水滔天呢,只要和大庆打的不是南疆,他就没啥危机意识。

下午的时候,乌溪正在指点景七的功夫,他本来底子就好,加上十年一天不辍的苦练,基本上已经是叫景七望尘莫及的了,下手更是极有分寸,两人没有兵刃,只是赤手空拳地你来我往。

一上手,乌溪就发现,这人天分还是不错的,悟性很高,一点就透,也确实下过些功夫,只是恐怕下的不多,路数里就带着那么一股投机取巧的劲儿,平安在一边放好了手巾,还有酸梅汤放在冰上镇着,乌溪就打心眼里觉得,景七自小从大内长起来,该是高手名师教出来,功夫却没怎么成气候,多半就是这帮子以平安为首的这帮子大惊小怪的给惯出来的。

帝都的夏天很闷,稍微一动,便容易叫人汗流浃背,景七却偏偏在这时候练起了拳脚。

自家主子心血来潮抽风的行为,平安已经习以为常了,也没当回事,乌溪却看得出他的认真来,这个时候认真,大约只因为一件事,就是西北的战事。

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有些心疼,眼见景七体力有些不支,便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身后轻轻一别,景七便差点一头栽进他怀里,脚步踉跄了一下才顿住,微微弯下腰,疾喘了几口气。

乌溪淡淡地道:“今天就不要练了,功夫不比别的,是日积月累循序渐进地,临时抱佛脚顶多让你身上酸疼一阵子,没什么大用。”

景七沉默了一会儿,端起一边的冰镇的酸梅汤便要喝,乌溪忙截下来,用内力捂温了才交给他:“不要喝凉的东西,骤冷骤热的伤身,下回别叫他们准备冰了。”

景七终于确定了自己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便笑了笑,没说什么。

赫连钊大军和瓦格剌族在甘肃一个山城里意外地短兵相接,一攻一守,已经胶着了不少日子了,赫连钊靠户部供给补给,而国库已经空虚了数十年,勉励支撑尚且不逮,瓦格剌族却是一路烧杀抢掠,没本钱的生意。

这场仗逼不得已,不得不打,可若是旷日持久,恐怕这税费便能叫不少百姓上吊了。

暗疾早生,趁这个时候,一股脑地全爆发起来,而南方连年水患,已经有闹出暴民闹事的篓子,赫连翊裁撤了一串这时候还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急不可耐地将抄家来的钱财充入国库,可到底也是杯水车薪,倒是暴民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两广的军队竟然丝毫不得调动。

赫连翊也焦头烂额,只觉得自己是拆东墙补西墙,补了半天,这大庆江山仍然四处漏风。

乌溪亲自拿起一边的手巾,替他擦汗,手上动作轻柔,嘴里说出来的话却直白依旧:“我看了,你的功夫原本应该是不错的,不过太飘,小时候该下苦功夫的时候没打好基础,现在便是再怎么想弥补,也不过是弄出空中楼阁一样的虚架子,成不了大器。”

景七一口酸梅汤卡在喉咙里,险些当场呛死。

乌溪拍拍他的后背,笑道:“我和你说些虚的飘的好话,你听了也没什么用,不如告诉你些是实在的。”

景七噎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受教。”

乌溪放下手巾,叹了口气,从身后搂住他:“你们的事,我是插不上嘴,不过我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也喜欢找点事做,练练功夫,糟蹋一下院子里的花草什么的,反正我也没事,不如陪你……”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平安便忽然进来说道:“巫童,奴阿哈来了。”

平安是个懂事的,飞快地说出这句话,连眼皮都没抬,非礼勿视,说完以后立刻没了影,乌溪只得有些尴尬地放开景七,心里觉得奴阿哈真烦人。

奴阿哈一进来,便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巫童您可有日子没回自己家了吧?该您拿主意的事,您都撂挑子啦?

乌溪就皱皱眉,景七却在一边笑出声来:“行啦,你回去看看吧,我一会约了人,也有事,不练了。”

乌溪这才站起来,又不放心,回头对景七道:“你想多练练功夫,强身健体总是好的,可我得陪着,省的你受伤,还要喝什么凉的冰的作践自己身体。”

话虽不好听,景七还是领了他的好意,笑眯眯地点点头。

乌溪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要离开他一会,心里就很舍不得,便又转回去,当着奴阿哈的面,揽过景七的脖子,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才觉得够本。

奴阿哈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巫童淡定地过来,甩下一句“走吧”,便先走出去了的样子,忙给景七补行了个大礼,追着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心想大庆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巫童果然是英明神武,好几年了,可终于得手了。

景七敛去了笑容,低头看了自己掌心的纹路一会,将温热不大爽口的酸梅汤饮尽,才吩咐道:“平安,更衣,叫人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平安应了一声,吩咐了下去,景七整理好了自己,换了一身不打眼的长袍,从书房里抱出一卷画轴,钻进马车。

一路到了一个门槛破旧、四处漏风、门庭冷落的小酒楼,景七这才从马车里出来,进了二楼的雅间,轻敲了三下门。

门应声打开,里面一个青衣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将他让进去,将门关上。

所谓“雅间”,其实也不过是多了一闪嘎吱嘎吱响的破门,旁边有半扇关不上的窗户,且不隔音。

那青衣人正是宫里的小太监王伍,他多年来仗义本分,自有自己的人脉,这会悄无声息地混出宫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景七直奔主题,默不作声地将画轴展开,画还是老王爷亲手画的,落款处盖了他的私章,写着“甲申年三月初七,赠爱妻”的字样。景七抬头看着王伍,神色很是凝重。王伍仔细盯着那画看了片刻,缓缓地点点头。

景七神色阴晴不定,看不出喜怒,目光闪了闪,点点头,缓缓地将那画轴收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王伍手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竟对他长揖以谢。

王伍一个奴才,自然不敢受他这么大的礼,忙往旁边退了一步。景七这才摆摆手,叫他自行回宫,自己坐下来,叫人上了一壶酒,一点小菜。

王伍来去匆匆地离开,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入手的荷包分量很重,摸起来似乎和往日金银不同,王伍出门以后偷偷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竟是满满一袋子的猫眼石。他轻轻地舒了口气,诚惶诚恐地仔细收好,知道这礼其实一点都不重——王爷给的谢礼,谢的不是一个消息,而是谢他救了自己一条命。

景七怀里抱着画轴,叫平安等在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自己靠着破败的窗口坐了一会,就着那一小碟子有些糊的花生米,喝了半壶劣酒,这才撂下酒资,悄然离去。

几百年了,他头一回知道那早记不清面容母亲和今上的关系。景七自嘲似的苦笑一声,心道:“糊涂成这样,景北渊你可死得不冤。”

登上马车,悄无声息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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