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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惠宣王已起到带头作用，其他官员自然都纷纷慷慨解囊，宽裕的多则捐出十万两，窘迫的也都捐出了千两以上。
这时，骠骑大将军林南远出列，声音刚毅而粗犷道：“臣是个只会上阵杀敌的粗人，但陛下既然觉得此方案可行，那臣也愿出一份力！”
林南远看了夜轩一眼，又望向德宣帝，恭敬道：“臣每次大胜归来，陛下都赏给臣不少金银珠宝，除了家里的妇人用过一些，大多都还留着！如今陛下有需要，那臣愿意将剩下的全部献上，约值五十万两！”
他刚刚特意看夜轩的那一眼，德宣帝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女儿嫁给了夜轩，他在背后支持夜轩也是情有可原。可如此一眼，好似提醒德宣帝，他愿意出这份力，也是为了夜轩，这就让德宣帝心里有些介怀了。
不过如今疫情严重，急需银两，德宣帝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笑着夸赞了几句。
林南远脸上是高傲的笑，目光瞥见夜雍，略带质疑的语气道：“既然施行的方案由宁王提出，不知宁王又准备捐多少呢？”
夜雍笑着侧目看了夜轩一眼，从容的回答：“小王愿为疫情捐出十万两。”
“哼。”林南远不屑的冷哼一声，“笑话！堂堂宁王，不少得陛下恩赐，竟然在疫情如此紧要关头，只捐区区十万两！”
听闻此言，德宣帝脸上的笑意退却，目光忌惮的看着林南远。
夜雍仍旧是谦虚的笑，“大将军常年驰骋沙场，屡立战功，每立战功都得无数赏赐，十万两在大将军眼中的确只是区区而已！但小王不及将军勇猛，只有偶建功业才能得到嘉奖，但前两次潍州旱灾到饥荒，整整持续近两个季节的灾情，小王次次都出了一份力，如今虽想像九皇兄一样慷慨，只可惜囊中羞涩，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南远听到这些话，不屑的皱着眉，却也找不到一个点继续去针对他。
夜雍见林南远脸色极为难看，便露出一副极为理解他的模样说：“不过大将军当时还在前线镇守边关，为国效力，不知此事也极为正常！”
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嘴！
林南远心中气愤，冷着脸高傲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德宣帝很满意的看了夜雍一眼，欣慰的将防疫募捐一事都交由刑明之处理，由他记下募捐数额后在呈上去。
散了朝，夜雍与刑明之一同寒暄着刚出殿门，就听见身后的林南远喊了声：“宁王。”
夜雍停下，一旁的刑明之也跟着停下，回首，只见夜轩同林南远一起走来。
“宁王……”刑明之正想劝他不要与这两人多言，夜雍就侧过脸来笑着对他说：“刑老，你肩负重任，还有的忙，先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刑明之又看了那两人一眼，对着夜雍点了下头才先走。
“十三弟如今颇得父皇赏识，心里一定在偷着乐吧？”夜轩一双冰冷中夹杂着愤怒的目光看着他，言语间，满满的挑衅。
夜雍坦然对之：“既然已经被九皇兄看出来了，也就不能叫偷着乐了。”
他说完一笑，继而看着林南远，“不知大将军叫住小王，有何事？”
夜轩越看他那张笑脸心里就越恼火，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拼命克制。
林南远高傲的下巴微抬，语气之威严，近乎警告道：“宁王不要以为在朝堂上出谋划策就了不起了！手里若没点硬的，光靠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老东西，就算你爬上了太子之位，也坐不稳！”
他不屑的笑道：“江山还是要靠刀枪打的，拿着笔墨扎不死人！”
“受教了！”夜雍不但没有因为这番话气恼，反而虚心接受，“大将军说的话，小王自当谨记！若无别事，小王就先走了！”
他对他们俩礼貌的笑了下，刚转身要走，就听见林南远冷哼一声，轻蔑道：“宁王可得小心点！那些只会拿笔的老东西，说不定哪天遇见了拿刀的歹徒，就没了！”
夜雍顿了顿，含着笑意的眸子变得冰冷，头都没回，只用平常那温和的语气说：“谢大将军好意提醒！”
“实在可恶！”夜轩恶狠狠地瞪着夜雍的背影，眸中的愤怒恨不得将他撕碎。
林南远嗤之以鼻，眯眼狠厉的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边下台阶边不屑道：“只有一肚子的墨水，能有什么大用！既然没办法除掉他，那就先拔掉他的党羽！”
“就按岳父大人说的办！”夜轩附和，心中也是急不可耐的想给夜雍一点颜色瞧瞧。
宁王府的府轿出了皇宫，走在略显荒凉的街道上，仅有的一些行人都纷纷让道。
夜雍掀开小窗子的幕帘，看着稀疏的几个行人，几乎都用布蒙面，遮着口鼻。他目光向下，注意到一人还配戴着略大的香包，从香包上沾的碎末来看，里面应该是碾碎的药草。
入了冬后，集市本就没有其他季节时的热闹，这又赶上了疫病，就更是荒凉了。
人们都害怕出门染了病，几乎都是能在家里就不出门，即便是出门，也会做相应的措施。
夜雍目光凝重的放下幕帘，转向前，想起昨日听到的关于瑞阳王府的小王爷染了疫病一事，便喊了声：“老刘头。”
“奴才在。”外边传来老刘头恭敬的声音，“王爷有何吩咐？”
“先不回府了。”他顿了顿，“去瑞阳王府吧。”
“是！”老刘头赶紧吩咐轿夫往瑞阳王府走。
夜雍眼睫微垂，若有所思。
一是想着夜桓的第一个儿子怎么会染上疫病？是如何染上的？如果他们继续让孩子留在府中，不做相应处理，恐会传染给他人。
二是林南远刚刚说的那番话，明显是在警告他，让他多加注意着自己的人，他们恐怕要对拥护自己的那些文臣下手了！
他有些苦恼的抬手轻轻揉了揉头，可轿子停下，掀开幕帘，笑意便又爬上了嘴角。
瑞阳王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府内的丫鬟小厮都绷着一张脸，行色匆匆。
管家见到夜雍来拜访，本说去通知夜桓，但夜雍却示意不用了，他自己去找夜桓就行。
管家告诉他，夜桓在欣然轩。
夜雍抬了下手，“带路。”
“是。”管家赶紧走到前面去带路。
夜雍跟在他后面，没有问多的问题。
管家的表情很纠结，想了好半会儿才按耐不住的开口，有些为难的问：“那个，不知宁王是否听说了，我们家小王爷的事？”
“本王知道，你带你的路，不用操心。”夜雍说的风轻云淡。
“是……”管家不再多嘴。
欣然轩里死气沉沉的，却充斥着一股药草香。
不比刚得知夜昱染了疫病的前两天，这里还总是时不时的传出悲痛的哭声。今日是已经确诊小王爷染了疫病的第三天了，闻氏一家子也哭累了，闹累了，这里也就安静了。
走进院子里，管家小跑进去通报。
夜雍注意到门户上方悬挂着草药包。
他低下头，发现路两旁也稀稀落落的撒着草药碎。
看来空气中浓浓的药草香，也是为了防止其他人被传染，所以在这里熏蒸了药草。
夜雍脚刚迈进门槛，夜桓就迎面过来，“十三哥，你怎么来了！”
夜桓面色略显憔悴，像是许久未休息好，平日里总是清冷严肃的眸子也满是倦意，声音也因为疲累而沙哑了些。
“听到一些传言，所以来看看。”夜雍目光往屋子里望去，发现里面摆放了好几个香炉，一缕缕薄烟正从小孔中钻出，屋内雾气萦绕，药味浓厚。
夜桓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才问：“难道十三哥就不怕传染吗？”
夜雍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昱儿情况如何？”
“……”夜桓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疹子已经发到了脸上，昨天到现在都没睁开过眼，气息也越来越弱了。”
夜雍想不到更好的话来安慰他，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节哀顺变。”
“嗯。”夜桓转身往里走。
夜雍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这里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了，应该是被遣散到别处去了。
到了里屋的一间房门口，夜桓才停下，看着关闭的房门，情绪低落的说：“昱儿就在里面，由大夫在照顾！从昨晚病情加重开始，大夫就不让进去了！”
那扇门，好似隔着生死。
尽管残酷，但夜雍还是好意劝道：“既然孩子已经回天乏术，十四弟还需振作起来，狠心决断！你既然知晓这疫病厉害，又将房中的佣人都遣散了，自己又何必留在这里冒险？”
夜桓轻叹一口气，“十三哥又怎会不懂。”
夜雍看着那扇门，一双眸子少有的露出了忧伤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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