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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狸缓缓转过身，抬头怔怔地看着初尘，水蓝色的眸子里早已是一片汪洋。
“没了？什么没了？你再说一遍......”幽狸硬着喉咙问道。
“涂山没了，就在三日前，你的族人，也都不在了。”初尘如实答道。
“胡说！只要我活着，涂山就还在，我要回去！”
这句话，幽狸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的，其实涂山到底还在不在，她很清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她将手一甩，拂袖便往大门走了去，可这所宅子本就是个结界，独立于外界之外。
没有初尘，她根本无法走出去，任凭她妖力通天也不行。
尝试了几次强行破除结界之后，幽狸终是绷不住了。
她靠着院墙瘫坐在了地上，两眼一红便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初尘就安静地立在一旁，不作只言片语的安慰，亦未曾转身离去，淡然得如一株山茶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幽狸终于止住了哭声，心头却是一潭死水。
她不过百余岁，在涂山，还是个孩子呢，这样的事，要怎么承受？
“初尘，陪我回涂山看看，好不好......”幽狸用稍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好。”初尘淡淡地应道。
当幽狸再一次回到涂山时，这里早已是面目全非，没有漫野山花，没有叮咚溪流，没有声声笑语。
有的只是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那些在地上慢慢腐烂的，都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族人。
他们的元神和内丹都被打碎了，无一例外，所以，他们永远的死了......
幽狸看着眼前的一切，幽蓝的眼眸中却是极为沉定，没人能察觉她心头的刺痛，哪怕是初尘亦不能。
身为渡魂使，他在弱水待了两千多年，看惯了生离死别和人世苦难。
所以，即便是幽狸所承受的灭族之痛，在他看来，亦不外如是。
“初尘，陪我去陇丘吧，我想吃那家糕点铺子的栗子糕了......”幽狸面色如常地说道。
“好。”初尘的回答仍是淡淡的，有些凉薄，却又未有丝毫的迟疑。
初尘看着幽狸纤弱的身影，原本平静了上千年的心绪又微微有了些许波动。
时间过得太久，他已经忘了该如何表现疼惜了，只能凭记忆之中那些残破模糊的画面去做些他认为对的事。
‘陪她做想做的任何事，无论什么。’这便是初尘此时的心境。
初尘带着幽狸来到了陇丘城，来到了那家她从前时常造访的糕点铺子门外。
街上很是热闹，周遭皆是不绝于耳的叫卖声。
不过，有一股气息，实在是太过浓重了，已经完全掩住了栗子糕的香味。
过往的行人、马车里的贵女、路边的小摊，到处都充斥着那股气息。
就连瓦房里飘出的炊烟也狭着那样的味道，幽狸闻得真切，却也觉着亲切和揪心。
那是狐族的气息，行人那双扒过狐皮的手，贵女为了炫耀而不畏炎暑披在身上的狐裘，瓦房铁锅里正在炖煮的狐肉。
无一不散发着狐族的气息，那些都是幽狸的族人，曾经鲜活的，善良的，温柔的族人。
幽狸扯了扯嘴角，接过了用萱草纸包裹的栗子糕，这栗子糕的香味还是和从前一样。
不过她的族人们却已是尸骨无存、元神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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