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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曾记红颜色
蓝老爷疑惑道：“为何？”
“令公子......”展昭顿了顿, 还是继续往下说，“令公子牵涉到一件案子, 如今的话, 怕是暂且不好领回来。”虽然他被阿语带回了国师府，但是也猜得出一二分接下来的事情。
小院子里面的三具尸体应当都是被带回了开封府, 并且还要进行检查。那位蓝家郎君的样子，可不像是摔死的，这其中的缘由也算是需要查清楚的。是以, 怕是不好领回来。
蓝老爷听音便知晓这其中有所隐情，“展大人，还请告知小儿的尸身到底如何了。我......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求别的, 只求他有个全尸，将来才好转世啊。”
想想如果自己的儿子连全尸都没有的话, 他真的是撑不下去了。喜事变丧事已然足够叫他痛苦的了, 若不是还要撑着这个家，他早就和夫人一般倒下去了。现在还......
看着蓝老爷苍白的脸色, 展昭忙说道：“令公子尸身完整, 还请放心。”
蓝老爷登时就松了一口气, 而后又问道：“既是如此, 那又为何要将我儿的尸身留着？他也只是被盗取尸首了，不是吗？”
“令公子四肢皆有伤痕, 深可见骨, 而且死因目前来看是流血过多致死的, 怕不是蓝老爷您所说的摔死。”
听了展昭说的话，蓝老爷的面色在一瞬间就变了。不仅仅是苍白，还有恐惧和绝望。
孟语上前一步看着蓝老爷，“看起来，蓝老爷似乎知道令公子死因为何？”
“不......不知道。”蓝老爷立时就摇头，“我只是没有想到小儿会如此死去而已，本以为只是运气不好摔死了而已。我确实是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确实是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孟语看了展昭一眼，见他对自己微微摇头便知道现下不适合继续问下去，辩也不继续追问了。
蓝老爷见他们不继续问下去，倒是松了一口气。“展大人，虽说现下不适合将小儿带回来，但是可否去瞧瞧他呢？”他看着展昭，眼中满是哀求。不论他平时如何，此时也不过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孩子肯放下所有面子的父亲而已。
展昭微微叹气，“自然是可以的，现下留着令郎也不过是为了找出害了他的凶手而已。”
蓝老爷苦笑了一声，“如此，今日便要劳烦一番开封府了。”
既然现在是三人成行，自然不能走着去了，于是孟语和展昭便跟着蓝老爷的轿子一起前往开封府了。倒不是蓝家不肯提供轿子，而是他们两人不愿意罢了。这轿子晃来晃去的，很是无趣，他们二人的脚程都要更快些，自然是不愿意被晃得头晕的了。
很快便到了开封府，蓝老爷虽然还顾着几分礼仪，但却也只是拜见过了包拯便冲着停尸房而去了。只是，到了房门口的时候，蓝老爷反倒是不敢抬步进去了。
展昭上前推开了门，“蓝老爷，请进。”
为了保存尸体，停尸房在开封府最偏的地方，带着一股阴凉，屋子里面也是阴暗得很。
蓝老爷一步步地走了进去，看着被展昭撩开的白布下面的尸体，从昨日忍到了今日的眼泪终究是忍不住了。“玉书啊！”他跪倒在尸体之前，泪如雨下，“你怎的就如此了啊，怎的就如此了啊。爹不是说过，不可以的吗，不可以的啊。”
展昭走到了门口，既可以照应着又不会叫蓝老爷觉得无法和蓝玉书说话。
孟语到了展昭的身边，轻声说道：“这个蓝老爷话中有话，似乎觉得自己的儿子的死因是因为他自己。”
展昭微微点头，他的眼角看了一眼几近崩溃的蓝老爷，而后说道：“当是为了维护蓝家郎君的声名。”
“什么样的声名比得上性命呢？”孟语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就算是做错了事情，也当由律法才制裁，而且万一是冤枉的呢？啧，我就很是不明白了，睡觉的父母肯放过杀害自己孩子的真凶啊。除非，他们的孩子当真是十恶不赦，叫万人唾骂。”
“不是的！”蓝老爷猛地站了起来，扶住了一旁的柱子才站稳了，“我儿不是那等十恶不赦的人，他只是做错了一点小事而已，真的只是小事而已！”
展昭面向蓝老爷说道：“蓝老爷若是不言明，我等岂会知道令公子究竟是何等人呢？都说知子莫若父，蓝老爷如此隐瞒，难不成也是因为知道令公子做了什么？”
方才在蓝家之中，蓝老爷尚且有理智存在，若是继续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的。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因为见着蓝玉书的尸身而痛苦崩溃，也更容易问话了。虽说是有失君子之道，不过却也是一种办法了。
“他......”蓝老爷回头看了一眼蓝玉书的尸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儿是被陷害的，真的是被陷害的！”
蓝玉书的家世好文采好，只是脸上却是有了一块红色的胎记而不得科举，有时候出门也是会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于是，蓝玉书就越发不爱出门，朋友也是寥寥无几。
但是，即便如此蓝玉书还是有一两个朋友的，尤其是陶簠，乃是他的至交好友。只不过陶簠和蓝玉书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广交好友的人，也是一个书生风流的人。
于是，烟花巷青楼里就经常都是陶簠的身影。蓝玉书倒是不爱去，只是陶簠请了他十次的话总是会去一次的。
半月前，陶簠邀了蓝玉书去往城外的一处地方赴宴。原本只是书生之见谈笑风月作诗而已，但是陶簠却还请了一些人来助兴。所谓的助兴，便是一些农家之中的清丽女子过来调.笑一番。
本也无妨，毕竟都是甘心情愿的。
可是，陶簠觉得不够刺激，竟然用了五石散，还未曾告诉蓝玉书。宴上的其他人都是用过五石散的，反应不如何，但是蓝玉书从未用过，一时之间就迷糊了，而后做下了错事。
孟语微微皱眉，总觉得预感不好，“何等错事？”
蓝老爷顿了顿，“小儿失手将一名农女给掐死了。”说完以后他急忙解释，“玉书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个陶簠用了五石散还在一旁引着玉书的。他清醒过来又是悔恨又是害怕地跑回了家。”
孟语反问：“报官了？”
蓝老爷哑然，而后说道：“没有，我不想让小儿被抓，就私底下和那农女的父母达成了协议。我真的没有威胁他们，是他们自己要的一百贯，我全都给了的，一分都没少。”
“一百贯？”展昭也微微冷了脸色，“好大一笔钱啊。”
的确，孟语在心里面换算了一下，大约算是现代的十万块左右，而且此时的银钱能买的东西其实还更多些。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女儿而已，的确是够了。
蓝老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也知道不对，但是......”但是大家私底下都是如此做的，他家都算是有良心的了。寻常人家就算是死了女儿，那都是没有地方赔钱的。
孟语和展昭也知道蓝老爷的言下之意，明白现下的某些事情底下的样子，只是他们都是看不惯的。人命，就是如此被轻贱的吗？不过如果蓝老爷说的是真的，那么蓝玉书的确不能算是罪无可恕。
只是，那个死去的农女却是没有想到吧，她的父母都未曾想要帮她要回一个公道。一百贯啊，他们家哪怕是到死都赚不到这么多钱的。
“我儿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被吓坏了，都不敢出门。”蓝老爷继续说道：“我后来也去找了陶簠算账，可是他却是消失了。他们家的势力不是我家抵得上的，只能够忍了。”
“消失了？”展昭微微讶异，“一个农女，还不是他弄死的，难不成也要逃跑？”
“不知道，”蓝老爷摇头，“我找不到，只能够算了。”
“既然如此，为何你一开始隐瞒不肯说？若是真的，蓝玉书也不是罪无可恕，为何你一开始不肯说，而且还说什么不可以。”
蓝老爷的脸色僵住了，而后说道：“展大人和孟大人都是后面才来到汴梁城的，怕是不知道一些事情。我们家的男儿都不能够在女色之上犯任何错误，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死路一条。”
正是因为从小教育，再加上蓝玉书的性格，蓝老爷才确信他的儿子的的确确是被害的。
“为何？”
“这源于十年前的一件事情。我们蓝家有一位姑娘，嫁到了吴家，可惜多年都未曾生下一儿半女。后来，终于是开怀了，为吴家生下了一个女儿。那姑娘长大了，在十年前要出嫁了，她......”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吴家大姑娘吴悦吧？”白玉堂也走了过来，听见了蓝老爷的话惊讶不已。
蓝老爷看着走过来的白玉堂，惊讶不已，一边猜测此人身份一边点头，“是的，就是吴悦。她在出嫁当日惨死在闺房之中，喜事变丧事。而后，不管是吴家还是蓝家，只要是男子，一旦有在女色之上犯错误的，只有死路一条。所有死去的人都是一个样子，手中握着匕首，四肢有伤，深可见骨。这是诅咒，对我们两族的诅咒。”
他原本以为和农女的父母说好了就会没事的，他以为会没事的。都过了好些日子了，他都放心了。结果还是出事了，本以为是摔死的，只是运气不好，结果还是因为那个诅咒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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